风中谎言。
高考前,我被姐姐打到休克,就凭你也想上大学么?她死死地踩着我的右手,不如当初踩着我的尊严一样。
可是姐姐,你以为这样我就屈服了吗?不,这次我会拿走你所有在意的东西,包括人。
十五岁那年,妈妈带着我改嫁,她和我说,那个人是我的亲爸爸,他老婆刚死,俩人已经扯了证。现在爸爸的大儿子终于松口,让妈妈进家门。妈妈的眼里带着一丝快意,仿佛终于熬出头。许知,你到那边了之后,如果哥哥姐姐欺负你了,你就忍一忍。妈妈对我千叮咛万嘱咐,我们能去那个家,本身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。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我知道妈妈是小三,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说我是小三的孩子,我从没有勇气面对他人的目光,我也知道爸爸的那两个小孩一定很不待见我。但令我没有想象到的是,进入家门的第一天,继父就和妈妈大吵了一架。他拿着一份亲子鉴定书,砸到了妈妈的脸上。妈妈跪在客厅里,一言不发,屈辱的泪水从脸颊滑落。身旁的哥哥露出一抹得意的笑,许知是你和谁的种。
你以为你能瞒多久?她的语气平静的可怕,脸上仿佛结着一层寒霜。妈妈一言不发,只是哭。一旁的哥哥姐姐死死地盯着我,姐姐看着我,用口型对我说了两个字:杂种,你还不走么?
晚饭后,哥哥许哲推开我的房门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走去哪?离开这个家,你又不是爸爸的孩子,凭什么留在这儿?可是,我妈妈在这个家,可许哲轻松,你妈妈能为了上位欺骗我爸,她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?你在这个家,我和娇娇都不会让你好过的。他口中的娇娇就是姐姐--许娇。许哲说的果然没错,之后我的日子非常不好过。
继父辞退了家里的阿姨,家中的家务分到了我和妈妈的身上,妈妈的豪门太太梦破碎了,她对继父还有哥哥姐姐更加讨好。我也一样。妈妈看向我的表情也带着抱怨。她眼眶微红,对我说:
许知,为什么你不是他的亲女儿?妈妈蜷缩在角落,看着情绪暴躁的她要不我去住宿吧,这样爸爸看不到我就不会生气了。宿,你想让我一个人承受他们的白眼吗?许知,你怎么这么自私。妈妈的语气带有浓浓的怪罪,我心中纯痛。
不是。回到自己的房间后,我将已经填好的住宿申请书撕毁。我和姐姐同龄,在同一个学校、同一个班级,哥哥比我们大两届。当时我和姐姐初三,我的成绩在班级名列前茅。班主任说:只要我正常发挥,能上省第一重点高中,我更加卯足了劲学习。
中考前几天,许哲找到我,听说你在班级里面的成绩很好。我轻轻点了点头。她轻笑,听说比娇娇还好。我一愣,看到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头发来得五颜六色的女生,别把她整的太夸张了。许哲淡淡的声音传来。我知道,他这句话是对这些女生说的。
那天傍晚,我在小巷子里被这几个女生打了很久。她们用高跟鞋死死地踩着我的手背,狠狠地踩着我的书包,我护着书包。但她们还是将里面所有的习题册撕碎。等她们打累的时候,我的手背淤青,手指蜷缩着。临走时,她们朝着我吐了口水,说:这么爱学习,让你学个够啊!我扶着墙,理了理校服,然后含着泪颤抖着手将破碎的习题册装回书包里。
同学,你没事吧?我抬头,看到同班的周逸朝我这边走来。许知,我下意识回避她的眼神。他是班里唯一一个成绩在我之上的人。此刻的我,衣衫破烂,狼狈不堪。你怎么了?求求你别问了,我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你被霸凌了是么?我带你去找老师。他脱下外套盖在我的身上,然后拉着我的手腕,不了周逸。没人欺负我,是我自己摔倒的,我不信你能摔成这样。你告诉我,谁欺负你?没人欺负我。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我送你回家。我一愣。许娇曾和我说过,不准让任何人知道我和她的关系。我不能让周逸知道我和她住一块。不用,那我就告老师你被霸凌了。
我咬了咬牙,带着周逸到外公家。妈妈嫁给继父之前,继父在外面给她买了套小公寓。外公不让我跟妈妈住,妈妈也嫌弃我是拖油瓶,所以我一直住在外公家。直到那天,妈妈说要嫁给我继父,要带我过好日子的时候,外公才松口把我给她。
你确定你家在这条巷子里,周逸捂着鼻子问我,阴冷潮湿的小巷内,散发出阵阵恶臭,我熟练地穿过小巷。来到外公家,外公驼着背,在屋外的公共水池洗已经烂得差不多的菜,看见我来,她一愣,直指外公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。
外公今天没买菜,你等等。外公买菜去,她用一条棕黑色的抹布擦了擦手,不用。外公,我吃过了,我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,她局促的手一顿,转而也对我扯出一抹笑。她仿佛知道我在那个家里过得并不好。我转头,对愣在一旁的周逸说:好了,我到家了,你可以回家了,谢谢你。
她的眼底藏着一抹不知名的情绪,我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同情,许知,如果有人欺负你,你可以告诉我,这个年龄的少年总是充满着正义感,我没有被欺负,不管有没有,都可以找我。她转身,从我们刚刚进来的那条路离开,夕阳花着她常常的背影。
直到很久之后,我都记得那天的画面,外公看到我身上挂的伤,眼中藏不住的心疼,她眼含浊泪,说让我回来,外公有钱供你读书的。外公一直存着钱的,我想,但我不能。也许真像妈妈说的那样,我不能放她一个人在家里遭受白眼。临走时,外公住我手里塞了一叠皱巴巴却平整的钱,我紧紧握着钱,强忍着泪跟外公道别。
那天,外公送我出小巷,在小巷口目送着我很久很久。到家时,她们已经吃完饭,许娇轻蔑地看着我,还懂得回来,我低着头,不敢直视她充满嘲弄意味的眼神。可我万万没想到,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。中考倒计时的那几天。
那几个女生每天都来找我。我知道是许哲让她们来的,她们抢走外公给我的钱,抢走我的书包。我哭着和妈妈说我遭受的一切。许知你就忍一忍怎么了。之后我没再和妈妈说过我的这些,我的成绩受了影响最后踩着线上的省重点高中。周逸和许娇也上了那所高中。成绩出来的时候,许哲似乎有些惊讶,当晚她找到我,心态挺好的,都这样了还能上省重点。
我没有回答,她向我走近,似乎是很不爽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受,哑巴了。我抬头直视她的眼睛。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?因为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和娇娇一起上省重点。
我和许娇高-那年许哲在读高三,许娇很喜欢周逸,她的笔盒里放着周逸的照片。那天她发现周逸和我说了一句话,回家后她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。你就是用这张贱嘴和周逸说话的么?她气不过又连续打我的嘴,直到我的嘴角流血她才收手。许哲站在一旁替她擦着手上沾染着的我的血液。你脏的娇娇的手,道歉。许哲表情阴,我蜷缩在角落,看着他们居高临下地指责我,对不起,对不起。
姐姐之后我下意识地远离周逸。周逸不解,好几次想要问我原因,都被我躲开。我更加拼命地读书,只有考上一个好大学我才能离开这个家。于是好好学习成为当时支撑着我生活下去的唯一支柱。我每天都学习到很晚,我想也许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,但我最后的希望也被姐姐摧毁了。
高考前我被姐姐打到休克那天,她狠狠地踩着我的右手,就你也配高考,就你也配全班前三。我倒想看看你那天举不举得起笔,她得意地笑着让我认命。她说如果我求她,她就放过我,求求你姐姐别打我了,我这叫打你,只是教你认命许知,要不要体验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打。
她加大了脚上的力度,我的手指被踩得通红,指尖传来钻心的疼。激进令我昏厥。我疼地双眼发黑,无力感油然而生。哥哥站在旁边,我抓着他的裤脚用尽全身力气请求他帮我叫救护车。我想参加高考,真的很想,甚至于求助哥哥却不曾想他和姐姐一样可怕。求求你了…..哥,别装可怜。我说过你不配叫我哥哥。他狠狠将我一脚踢开,我的头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桌脚。一阵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滑下晕倒前,我突然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,原来他也不想闹出人命··。
再一次醒来时,是在医院狭小的病房内没有人来看我。医生说检查到我有病,需要家属在。那天我打电话给妈妈,妈妈没空来。医生告诉我我有血癌,活不了几年,我的心一凉。也许这样也好,也许这样,几年后就不用再遭受痛苦。出院前几天,妈妈来看了我,我很开心原来妈妈是心疼我的。我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妈妈我的病情。可她一开口就是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住院的原因。
她害怕影响到姐姐,害怕学校会因此而处分姐姐。害怕姐姐因此无法正常参加高考,却唯独不怕影响到我。甚至于她看到我无法动弹地躺在病床上,连一句最基本的关心都没有。妈.·…·我才是你的亲女儿啊!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我胸口一堵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,之前所受到的所有委屈在此刻化为泪水。
明明是她说我是继父的亲生女儿,只有我在这个家里,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这个家。明明是她说不让我住宿,让我留在这个家陪着她。明明是她说我在许家会拥有家。我看着她企图在她的眼里找到一丝关爱,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,但没有她来看我,只是来给姐姐当说客,她的态度很生硬,妈.····觉得我是拖油瓶,为什么当初还要带我来这个家?她没有说话,再次嘱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住院原因后转身离开。
我麻木地看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,泪从眼角滑落。之后许哲也来看过我一次,他站在病床边看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哥哥你满意了,我妄想他。气若游丝,哥哥你应该直接把我踢死的。要是我不用醒来就好了。这次他破天荒的没有再用言语羞辱我,而是静静地看着我。哥哥你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?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我?我苍白的嘴唇颤抖,我只是想高考,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。明明我马上就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了的,你没有错。他眼底着不知名的情绪,对我的态度有了转变。
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到我没有错。那天许哲站在病房外很久之后,妈妈和许娇的关系缓和了许多。我知道是因为妈妈帮许娇隐瞒了我住院的真实原因。看着其乐融融的画面仿佛她们才是母女一般。我心中憋屈。
也许妈妈现在不需要我替她分担白眼了,我苍白着脸,收拾东西,准备搬回外公家。生命的最后几年我只想和外公待在一起。世界上最后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消失了。外公死了。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,他安静地躺在小床上,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。家中的陈设还是像之前一样。桌子上还放着他今天刚去菜市场低价买回来不新鲜的菜叶。我的小床也还在,我所有的东西一尘不染,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原有的位置。
我仿佛能透过这些物件看到外公帮我整理屋子的身影,仿佛能看见外公期待我回来的眼神。许哲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,他的衣领皱皱的却是外公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点气息。你怎么知道我外公住这里?我说双眼星红,指着他的衣领质问他。这是我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。许知,我说你外公的死和我无关,你信吗?我应该信么?外公为什么扯你衣领,你为什么会来?为什么你一来外公就死了,我歇斯底里?许哲,你连老人都不放过,你是禽兽吗?真的不关我的事,为什么不肯放过我?明明我已经很小心翼翼了,明明你们已经夺走我高考的机会了,为什么还要伤害我最后的亲人啊?就因为姐姐曾经说不准我考的比她好么。就因为我是妈妈的孩子么,就因为姐姐说不配我有自己的生活么。我抹了抹眼泪,你这是杀人。我摸到兜里的手机想要报警。他一愣,刚要说些什么,下一秒妈妈却突然出现我盯着她手里拎着的吃食。她以前从不肯来这里的,她嫌弃外公住处寒酸。今天外公家真是热闹,我自嘲地笑着,她将鸡蛋跟营养品放到桌子上,冲过来拦住了我。许知,你不能报警。你要是报警了,也别叫我妈了,妈你就连这种时候也站在他们那边,许哲他杀你。爸爸,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妈妈,难道妈妈你的幸福比外公的命还重要吗?许之人死不能复生,你报警又有什么用,你非要搞得家里鸡犬不宁,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。反正如果你报警了,你唯一的妈也没了。听到了吗?你想我也跟着你外公一起去死吗?妈,我什么都没有了,他们没有多带,似乎是多带一秒都嫌晦气。我麻木的把外公买的菜洗了、洗,然后放进锅里,家里没有油了。外公总是说油太贵了,我咬着菜,兜兜大的泪水滴在碗里,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?外表的身体明明一直很好的,你们真应该下地狱,跪着向我外公赎罪。我会替外公讨回公道。我拨通了周易的电话,周易周一,他听到我的声音一愣,似乎没有想到,我会突然打电话给他。怎么了?许芝,我没有外公了,你在哪?外公假没过多久,他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我的面前,我紧紧抱着他泪浸湿了他的白衬衫,别难过,我说过,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?我替外公处理好后事之后,我就一直住在外公家,周一经常来陪我。我有意无意的跟他说了我在肌肤家的事,有意无意的跟他解释着为什么高中一直躲着他。许之复读吧,我帮你找了一个复读学校,离我学校很近。等开学,我们就一起去。我点了点头。开学前几天,许娇找到我将外公架砸的稀烂。许之,谁给你的脸让周易帮你找复读学校。他像以前一样践踏我殴打我,可是姐姐,我是故意的呀。故意透露给你的消息,故意让你知道,周易替我提供复读机会的消息。只有让他亲眼看到你这样对我,他才会完全信任。我说的话,你最爱的周易马上就会来了。姐姐,对不起姐姐,真的对不起。许之,你不用跟他对不起,周易倒在地上的我扶起。许娇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周易,又看着我,许之,你故意的是吧?你怎么这么贱?他冲过来又想打我?被周易一把拦下,周易他是小三的女儿,他在勾引你啊,你被他的脸迷惑了吗?我只相信我看到的,他被周易请走,我眼含笑,侧身默默收拾着被砸坏的东西,周易看上去很心疼,我替我一起收拾着。许之,以后我保护你行吗?许之,其实之前你被霸凌的时候,我就想对你说这句话。我一愣,想到那天傍晚周易送我回外公家的场景,那时候外公还在的,我重重的点了点头。好。这一瞬间,我似乎忘记了,忘记了胃痛,以为自己真的能和周易好好的,它紧紧的抱着我,仿佛要将我融入身体一般。但第二天,妈妈就找到我,许之我给你找复读学校,你离周易远一点听见没?小小年纪就不学好,你这挑拨离间的功夫哪里学的?从妈妈你这里学的呀!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,你现在就从你外公家搬回来复读学校,我给你找,妈妈你每一次主动找我都是为了姐姐。你真的很想在许家站稳脚跟呢?妈妈我是故意的。我知道姐姐一定会让你来找我的,我正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回到那个家呢。之后我和周易说,妈妈找了复读学校供我复读。我开始刻意接近许哲,开始在许哲面前扮乖巧扮楚楚可怜,他对我的愧疚感似乎开始更深残存的人性让它开始对我好,似乎真的把我当成妹妹一样对待。
他课少的时候经常回家登记父,学习经商之道。而许郊上大学很少回家,这给我创造了许多和许哲单独相处的机会。有时他也会和我说,等我复读结束的那年暑假,他就可以带我去继父公司看看。他很聪明,学的很快,应该过不久就能接手继父的公司。书房内,他工作到深夜,我陪着他学习到深夜。我感受到他在一点一点的沉沦,许之你还怪我吗?他看着我,眼神晦暗不明白你什么去年高考的事,还有你外公的事,我都已经忘记了,人应该向前看,不应该缅怀过去不是吗?我看着他嘴角挂着甜甜的笑,他愣神别想太多了哥哥,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。好。
那天之后我和许哲的关系更进一步,寒假时他开始站我这边开始制止许哲对我的报信哥,你疯了吗?这是许之,你竟然帮他说话,你还是不是我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