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工开物》中说,凡墨烧烟,凝质而为之。作为中国书法和画作最重要的原料,松烟墨中自然也包含着中国画深浅浓淡。
黑白水墨风景,悠久的文脉传习,造就了徽州这方水土上,久负盛名的笔墨制作技艺。
在电脑普及,书写已成奢侈的今天,制墨的行业规模自然不如当年盛况。尤其是历史最为悠久,墨色更为朴拙的松烟墨。
徽州城里的制墨师项德胜说,“现在的人已经不懂它的好处。好多人以为,墨汁墨水就认为是墨了,其实不是的,因为墨呢,真正好的墨,它是用松烟制成的,油烟做成的,这两种才是最好的材料”。
在距离古徽州城300公里以外的地方,项德胜找到了全国仅存的炼烟基地。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里,腐烂的百年松根,等待着被发现和一次焚烧后的重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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炼烟
“松烟墨,用几十年上百年,最好是死去的老松树,树根带有松油最多的,它通过几十米的烟道再飘到烟棚里面。烟棚里面的烟质量是最好的,它又细腻,又没有任何杂质。”
▼百年松根
2
取烟
一次炼烟,至少要持续三天。50公斤松根,仅能烧制松烟2到3公斤。只有用这种方式取得的松烟,才能保证制成的墨乌黑内敛。书画时才能呈现出干湿浓淡枯,不同形态的黑色之美。
3
雕墨模
“那时候我很小,我经常到我舅舅的墨厂里去玩,经常是看见他把窗门,窗帘拉着,在里面做事情。听我舅舅自己讲,大家都想雕墨模。他自己就偷偷摸摸的看,就是这样开始雕墨模的”项德胜的外甥温永崴说。
“年轻的姑娘一般都不愿意跟我们接触,因为看到我们手都是脏兮兮的,当然上班那个手就更黑,所以说和人说话手都要插口袋里,找老婆都很难。那我得想办法,走出制墨车间,找个干净一点的活儿做做。”项德胜说。
一次提早收工,项德胜走到了墨厂二楼,看到雕刻师坐在整洁的房间内,精雕细刻。他便下定决心,一定要“到二楼去”。
历史上,一块墨模是制墨师与画家,雕刻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因为只是制墨过程中的一个工具,很少在市面上流通。所以,这一手艺千年来一直隐藏在墨的背后,项德胜是现今为数不多的,能够凭一己之力完成的人。
年轻时期的项德胜在墨厂雕刻间,刻出了最考验刀工的朱子家训。不过半手掌大的木头上,整整刻了524个蝇头小楷。每个字大小不超过2毫米。如今已经过去20年,这块仅存的墨模出现了严重破损。
▼朱子家训
“叫我现在这个年龄雕(朱子家训),我真的是很难雕起来,因为我的眼睛,现在的视力,包括精力,各方面都跟不上,因为搞工艺和其他的不一样,它不是讲你有多少劲就行了的。现在我已经五十多岁了,那个模子磨损到现在,我已经不忍心做下去了。因为那个模子我想把它封存,把它保护起来。因为儿子外甥这一代人,我准备等他们成熟以后再复制一副,再拿来做。”
4
筛烟
5
拌料
收集的松烟,经过细绢层层筛选,再加入各类配料,方能成墨。胶是制墨中最不可缺的基本原料。它们能将颗粒状的松烟凝结起来,使墨成为便于研磨的固体。除胶以外,制墨的其他配料各家不同,常常秘而不宣。多年来,项德胜尝试过一千多种配料。每种配料各司其职。
“好多人买墨,第一件事就是闻闻看。因为现在市场上的很多墨,用了化学香料。包括墨汁也是化学香料,倒下了整个房子香。把冰片摆进去,不是为了闻香味,其实主要是防虫防蛀。墨里面放进去,磨下来,拿来写字绘画,渗透到纸里面,那个纸就不生虫。”
6
杵捣
轻胶十万杵,搅拌均匀后的配料,要进行数万次的捶打,才能互相渗透完全。成为细洁,柔软的墨胚。
“像我们那时候年纪小十几岁,但是一拿到七八斤重的铁锤,一天打到晚,到了第二三天手泡全部破了,血都在流,又肿起来了,手拿双筷子都弯不起来,可是很奇怪,我们的手不会发炎。因为徽墨里面有很多中药材,它们都起到清凉消炎解读的功效”。项德胜说。
7
压模
修整后的墨锭,需要经过长达一年的阴干时间。为了防止翘边,制墨师每一天都要将墨锭翻面。
“古代家具,好的是越用越深沉。松烟(的书画)就具备这个特色,越挂越深沉,越挂越好看,这就是松烟的魅力。”
8
搓边
用墨汁还是松烟墨画出来的画,要过上几十上百年,才能看出耐久的区别。是对当下还是对百年的事情负责。这是做墨的生意人与匠人的区别。
9
描金
总有一些人敢对时间做出承诺。就像项德胜期望的一百年之后的人,能像今天的我们一样。能看见一百年前的笔墨流传。
在时代的更替中,守着老祖宗的规矩。在作画写字的时候,选择正确的墨汁,对得起自己更对得起纸上的一笔一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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