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嫩雪白骨肉滑,味碟轻蘸不及夸。
洪武犹恨万山脚,老妈今日炖蹄花。
蹄花,这名字可比猪蹄好听得多,似乎也更想吃了。这种称呼的变换,也从某种程度上说明人们对美食的追求,带有强烈的审美趋向。
猪肉是人们日常的主要肉类,猪蹄自是寻常物。市场上通常是前脚比后脚贵,问过行家,才知道猪前蹄的瘦肉较多,适合红烧或卤、酱什么的。而猪后蹄的骨多且皮薄,更适合于炖着吃。至于成都的蹄花是用的前蹄多还是后蹄多,倒是没有做过调查了。从经营成本计,估摸着用后蹄也多。
出来时间长了,回家时日又少,只记得老家的人更喜欢吃腿子肉,以炖或烧为主,蹄子上的肉总归不多,属于搭着卖,一锅炖好也不见人争着吃。
但,在成都人看来,猪应该要多长几根蹄花才对。你看街上那到处主营特色猪蹄的店子,皆冠以"蹄花"二字,一般以"老妈蹄花"为正宗,迄今为止我还没发现其他花样的店招(估计还是有的),充其量只是加个前缀"双流""某氏""某某"什么的。这类店铺有大有小,虽然主打是蹄花,也有其他菜品,"蹄花"则属于特色,一般进店者必点。
最先的蹄花并不在店内经营,而是挑着担子叫卖,说是在半边桥,源于一位易姓婆婆,其真实性本人未作考证,我想对吃货来说,似乎也不是最重要的。夜深时分,出来宵夜的,打牌散场的,熬夜加班的,尤其在寒夜,来一碗热腾腾的"蹄花汤",那舒爽,按成都人的说法"简直不摆了"。
蹄花汤是现成的,经过了精心煲煮,只需热一热。如果客人点好,店家很快就端上一碗,混合汤以及芸豆什么的,汤色偏白黄,豆子老大一颗,呈扁楕圆形,炖煮得烂稀,连蹄花也是,轻轻用筷子一插,再两侧一分,连皮带肉滑落,甚至骨块都已经散架了。通常,一起盛来的还有刚调好的蘸水味碟,除非有独特喜好,比如盐醋酱油香菜葱花之类的不够,一般就是客随主便了。随即夹上一块,轻蘸一下,入口即化,便可完全享受到绵软而爽、滑而不腻的滋味,对于牙口不好的人,甚至不须用到牙齿,只管回味无穷。
许多人吃这道菜时,最喜欢说"肥肉炖过多少小时即不再是肥肉,只剩下丰富的胶原蛋白,那是美容养颜的"等等之类的话。所以好多女性会肆无忌惮地吃,似乎都变更美了。也是,好吃又好耍的闲逸之都,心情也好,不美才怪哦。至于根据科学的解释,这胶原蛋白吃下去是不能美容的,你不要以为成都人不懂,只是这么合宜的理由加上这么融洽的氛围,谁会煞风景说出这样的话?
在成都,有好多这样的店子打烊很晚,毕竟深夜十一二点,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。我记得人民公园一带有好几家,但哪家是"最正宗的",谁也说不清,也曾问过好多家长朋友,竟没有十足的把握,去吃过的几回,都还不错。
那一年的一个冬夜,两朋友相伴,各点一碗蹄花下肚,几口小酒一喝,暖意流遍周身。夜深人不静,吃饭谈兴浓,闲聊加扯淡,又说起古人吃不吃蹄花的话题,一时热烈无比。朋友说了一个流传甚广的典故,明太祖朱元璋想治大富商沈万山的罪,总也寻不着好的借口,毕竟富可敌国不是罪,何况别人还捐钱帮过自己。一日到沈府,宴席间厨子端上一道猪蹄,皇帝故意问是什么?因为"猪""朱"同音,"猪"字一出只怕人头就没了。沈万山倒是钱多人不傻,急中生智,说是"万山脚"逃过一劫,皇帝终究还是罢了。
应该只是传说而已,但我们讨论到这么几个问题:一,古人也喜欢吃猪蹄,包括皇帝在内。二,他们是咋吃的?估计软硬得合适或者早知皇帝的喜好吧,不然到时啃不动或无嚼劲岂非大不敬?三,沈万山不知道要避讳吗?还安排厨子上这道菜?难道皇帝是不速之客,故意搞突袭扰乱阵脚?四,如果皇帝来到四川,主人也上了一道猪蹄,皇帝问起时应当咋说?讨论完毕,求同存异,答案难定,却有个共识:四川人太有生活哲学,单是将"猪脚"称"蹄花",已经把最难的问题解决了。
其实,我最想知道他们是咋吃的,湖南有先炖后烧吃新鲜的,也有柴火曛制成腊味的,四川呢,除了炖、烧、腊,还可以卤,曾吃得"廖记棒棒鸡"有一种卤猪蹄,又辣又麻挺带劲的。
行文到这,忽然好想去沈万山故里一游,这道菜现今还在呢。闭目遐思一下,当服务员端上一道"万山脚",应该会介绍,态度挺恭敬,先不说味道,那感觉,岂不是很爽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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