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石家庄篇：前言】

石家庄，一座让我魂牵梦绕的城市，一个让我留下了太多记忆的地方。学业、工作、爱情、友情……离开十多年以后，当我见到昔日好友，居然还能说出满嘴的石家庄方言时，比如把“好”说成“沾”，把“累”说成“使得慌”……我才明白，石家庄这座城，已深深刻在了我的骨髓里。

这座由火车呼啸着拉起来的城市，建国后的新兴城市，于1968年正式成为河北省会。近年来，关于石家庄的飞速发展，世人有目共睹。然而，无论是求学还是在石工作期间，我总能听到一种观点——“石家庄，根本没啥特色的美食。因为他是新兴的城市，人们都是外来的，菜系也是五花八门的，本地没啥好吃的。”介于这一点，作为半个石家庄人，我更应将石家庄的美食系列放在《河北篇美食记》的开头。

我想告诉更多的朋友：石家庄，真的有太多标记着“石门”、“浮沱河”、“大融合”元素的本土美食！开篇，就先从一个特别不起眼的、灰色的吃食说起。它的名字叫——扒糕。

石家庄本土特色美食一：扒糕

这也许是石家庄最其貌不扬的本土美食，但它却萦绕在太多土生土长二三代石家庄人的记忆中。扒糕的身影，你可以在各个小区周边、村街的菜市瞧见，特别是拌凉菜的地方。你还可以在一些本土人开的饭店点到，甚至在个别高档饭店，有运营头脑的老板也悄悄把它端上了餐桌。这样一个灰色小圆饼形状的扒糕，上面必然还得按着制作人的几根手指印，在石家庄随处可见它的身影。

【藏在记忆中的味道】

一位摆摊老大娘售卖的扒糕，其正宗的味道，至今还在我记忆深处的味蕾中藏着。至今只要一想起来，我的舌底就涌出汩汩的酸水。

记得那是2003年的一个酷暑，公交42路经过的小街巷，大概位于谈固小区以北。一排小区的铁栅栏里，居然有位老大娘在铁栏杆内摆摊，支起三五张小桌营业。无论是小区居民还是路人，都聚在树荫或楼宇下的阴凉处，低头“斯哈斯哈”吃着。甚至还有人不时地哈出一口气。那神态，似乎就在说一个字：“爽”。

对于美食的敏感，食客们的状态，极大激发了我的好奇心。

我迈过栏杆的豁口进入小区。

老大娘招呼着，自来熟地问：来几块？

记得我当时是懵的，多少钱一块也记不清了。悄悄瞥了一眼别人不锈钢小盆里的分量，又看了看白纱布下码放整齐的一排扒糕，我要了两块。老大娘麻利地将扒糕切成不规则一小条、一小块的丢在盆中，再擦上几根黄瓜丝，然后放上醋、蒜汁儿，还有1-2滴香油等佐料。

也不知道是因为天热，还是因为闻到了醋味，扒糕还没入口，一股股酸水就顺着口水不停地在口中打转。

我和女友赶紧端着小盆蹲在树下，拿起牙签戳起一个，一口放在嘴中。

“斯哈！”捣成沫儿的蒜汁儿，瞬间充斥着口腔，刺激的蒜辣顺着舌根，直接辣到了发梢。“啊！”我居然和那些食客一样，条件反射般的，哈出一大口浊气。一口气哈出，再吸回来的空气，瞬间凉飕飕的直奔口腔而下。醋酸的味道，混合着丝丝带辣的空气，一股脑进入五脏六腑。

这一刻，酷暑仿佛一下被这小小的扒糕“冰镇”。随后再慢慢咀嚼，由荞麦面做成的扒糕，口感劲道，滑溜溜又有弹性。

几乎每一口下去，都像在将体内的灼热呼出，交换进入清凉的空气，还带着酸辣混合着荞麦的香味。一碗下肚，哪里还控制得住，直接又返身要了好几盆，才算过足了扒糕的瘾。

从那以后，我爱上了扒糕，隔三差五就坐上42路，跑去享受。一来二去熟络了，才从老大娘口中得知，略带残疾的她在那已经摆摊20多年。这扒糕是她亲手制作，蒜汁儿也是独特的配方。夏天常吃扒糕，不仅能解暑，而且荞麦是粗粮还能降血脂。来这的，基本都是老客。

但对于这扒糕的出处，大娘却不太清楚，这确实是从娘家带过来的手艺。

那么，这扒糕的根儿在哪，谁又知道呢？

【寻根】

扒糕，就这样正式进入了我的美食词典。记得当年刚到石家庄求学不久，我自以为是吃过见过的主，在闲聊中，本来也和他人一样无数次感慨石家庄本土美食的匮乏。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扒糕，让我重新认识了石家庄的美食。从那开始，只要我身在庄里，扒糕就从未离开过我的菜谱。无论是拌凉菜的小摊，还是农村酒席、学校食堂，或是某某会馆，都能吃到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走过的地方多了，我在北京、保定、衡水、辛集、晋州等地方，都吃过荞麦扒糕。但那最好的味道，依旧还在石家庄，在那个42路沿途的摊位。以至于十多年过去后的一个秋天，我重回石家庄寻找至此，当看到消失的仅剩为数不多的铁栅栏、新起的繁华楼宇时，只能留下一声叹息。也许，此生将再次无法追回那曾经的味道。那味道，也许只能永远深藏在记忆中。

关于美食的探寻，永远不是一次性得到的，却会随着时间和阅历的积累，让味道更加深厚。我曾问过很多石家庄本地的同学、甚至村里的老人，没人能说出石家庄的扒糕，究竟由何处而来。后来，在做媒体的日子里，一次机缘巧合和河北电视台的几位朋友相聚。当时他们恰好正在制作一个关于探店的美食栏目，说着说着就聊到了“扒糕”。一位资深老师，终于解开了关于石家庄扒糕的迷。

90年代的石家庄火车站

作为一座曾经“火车拉出来的城市”，刚刚兴建的那些年，庄里的菜品、小吃等主要受到周围地区的影响。在民国时期三十一年出版的《石门新指南》中，明确记载了十道平民食品，排名第四的就是扒糕。那位老师更深层的介绍，当年的扒糕，主要分为两种：一种是市区及周边最为常见的，由荞麦面制作的；另一种，则是在井陉地区，偏靠于山西口味，由红薯面制作的。两种都是夏季消暑的美食，都以爽口酸辣为主。而井陉的红薯扒糕，还能做成一种酸汤，非常的开胃。

荞麦面的扒糕，本就属于京畿一带的传统小吃，在各地均有记载或传承。近年来，关于网上炒得比较火的，说石家庄的扒糕来自于深泽县，说对也对，但不能一概而论。深泽本就属石家庄地区，也无可厚非，在当地也有很完整的百余年传承，也有较为完整的产业链。商业炒作的痕迹，比较明显。而相对于石家庄晋州、行唐等地的扒糕，则没有那么多的炒作，食材和味道也都大同小异。

所以说石家庄扒糕的根儿，是来自整个京畿地区的。

但扒糕却在石家庄这座城市，由一代代涌入这里的周边县市居民，和一代代在此繁衍生息的本地居民，演绎出了独特的风景，烙印在很多石家庄人的基因中。为啥扒糕能在省会如此受欢迎？也许，这和一代代石家庄创业者的精神是分不开的。

其一，石家庄热，是真热，特别是特殊地形造成的酷暑季节桑拿天，不输于国内各个火炉城市。其二，扒糕制作简单，用荞麦面和水，熬成糊糊，压成饼状凉透了就可以凉拌食用。其三，便宜，最够的便宜，吃法也简单。对于一代代艰苦创业的石家庄人，扒糕正切合了人们的需求。如今，在这繁华省会城市的背后，扒糕也随着历史的车轮前行，成为一道属于石家庄的本土美食。

扒糕，如果五颗星满分，推荐指数必然是五颗！当然，一定要在夏天吃。

下一篇，我们一起去探寻石家庄一道热乎乎美食，它背后还有着各种外地人听不懂的“口令”。先卖个关子，下回分晓。

（写于2022年7月20日凌晨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