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36年出生的,今年86岁了,满头银发,走路依然是步态轻盈,干活更是干净利落,为人也是和蔼可亲,街坊四邻都亲切称呼她李阿姨。但妈妈是个与时俱进的老人,已经用坏了两部智能手机。
妈妈和爸爸(十年前过世了)养育了四个女儿,我是老四,在我儿时的记忆里,有二件事让我每每想起都泪湿眼眶,心酸不已。一件事是在上世纪60年代末,我刚刚记事,妈妈怀孕了,爸爸非常高兴,虽然爸爸从来我们没有嫌弃我们四个是女孩,但他总想有个男孩,那时爸妈都在国企工作,两人的工资要养活六口之家,还要供我们上学,还要时不时寄钱给山东老家的爷爷(奶奶在爸爸小时候就过世了)、外公、外婆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万分不舍之下,妈妈还是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,术后为了给妈妈补身体,爸爸托人买来了红枣、赤豆和桂圆。担心妈妈舍不得吃,会分给馋嘴女儿们吃,爸爸一直守在煤炉前慢慢熬着汤。红枣桂圆汤的香味飘满了小屋,馋得我们围在炉子边上不愿离开,可就在爸爸转身出门取东西的一会儿功夫,妈妈赶紧拿过熬汤的罐子,让我们一溜排在床边,然后一口一口吹着气,一口一口喂给我们吃。不懂事的我们开心地一口一口吃着,全然没有想到妈妈的身体,也没有想着给妈妈留一口。直到爸爸回来,看着空空的罐子,苍白的脸上荡漾着笑意的妈妈和意犹未尽的我们,那种无奈,心酸的眼神却永远永远刻在我的脑海里。
第二件事也是发生在我刚刚上学的时候,那时妈妈在职工食堂工作,三班倒每星期工作六天,一个星期早班,一个星期中班,再一个星期夜班。夜班的工作是发面,揉面包包子,做馒头,再放进很大很重的蒸笼里蒸,再就是擀面皮,做馄饨,拉面条,这些活都是手工活,忙起来又费时又辛苦。做馄饨的皮要切得形状一致,大小一样,这就有了多余的边边角角,职工们把这些边角料下到锅里,加一点猪肝或者肉丝,一点时令蔬菜,撒一把香葱出锅时再放一点香油,名叫“片儿汤”的美味就出来了,做夜班的职工,花个2分钱打上一饭盒做夜宵,每次妈妈做夜班时,晚上就会让姐姐带上我们先去单位洗个澡,然后就在食堂旁的栅栏那里排成一溜急切的等着,好大一会儿就看见妈妈小心的端着一大饭盒油亮亮、香喷喷的“片儿汤”走过来,隔着栅栏妈妈一边问长问短,一边一人一口喂我们吃,诱人的“片儿汤”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,简直是天下最美味的珍馐,时时想起都会流口水。后来我慢慢长大了,有一天突然想起到,那是妈妈的夜宵啊,让我们吃了,妈妈不得饿着肚子干一晚上的活吗?
许多年过去了,我也为人母,妈妈也退休了,有一天一大家围在一起聊天,聊到了“片儿汤”就吵着让妈妈再做一锅“片儿汤”。大家忙碌着买来馄饨皮、猪肝、蔬菜……,妈妈又亲自下厨,还是那油亮亮,香喷喷的“片儿汤”,但是我却再也吃不到儿时的“片儿汤”的味道了,那种和姐姐们站成一排等着妈妈一口一口喂食的“片儿汤”的味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