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灌馅儿糖、寸金糖
糖粞灌上馅儿,
芝麻裹了面儿。
腊月二十三粞瓜儿,
灯瓜瓜点根灯捻儿。
——俗语
食
传统
美食
一想起儿时吃灌馅儿糖、寸金糖、麻糖、白棒、粞瓜儿、粞虫等糖粞食品的情景和滋味来,心里就痒痒,口里便津津。我们小的时候,儿童食品十分单调、缺乏,全然不像现在这样五花八门,样数多多。时常口寡的馋嘴毛孩孩们,能逮住用糖粞、绵白糖、芝麻制作的灌馅儿糖、寸金糖,就像现在孩孩们吃小白兔奶糖、红霞酥糖一样香甜。说实在的,“饥饭是好饭”,意念中吃“寸金糖”的感觉,那甜、那酥、那香、那脆,确是现代食品不可比拟的。
要说灌馅儿糖等小食品,得先说说制作它的主料——糖粞。
过去,在乡间一些大点的村庄里,都有熬粞、做醋、做酱的粞坊。它同榨油的油坊、漏粉的粉坊、酿酒的酒坊、磨豆腐的豆腐坊一样,属于小手工业作坊。是人们家户日常生活必须的、但又家户难以自己制作的食品的加工场所。熬粞做醋酱,也是一门儿不简单的手艺。多是师傅带一俩徒弟,常年熬粞制作醋、酱,供应本村及周边三村十里人家的用粞和醋酱。农耕经济嘛,多数是用小米、高粱、玉茭等农作物兑换,也有花钱购买的。有的人家为俭省,购换老粞,自己回家做醋、做酱。也有直接购换醋、酱食用的。家家户户天天顿顿饭离不了的东西,既方便又凑急且省钱,有需有供,习惯成俗,粞坊便应运而存,成为乡间必不可少的行业了。
熬粞的原料,是大麦,以及谷子、高粱、玉茭、小米、大米等。先将大麦浸闷发芽,大约得闷发冬五夏四日后,上碾子碾扁碾烂。再将五谷杂粮磨成米粒大小的碎颗颗,加水拌湿,生火上锅蒸熟,捣出浆来。然后,将捣烂的大麦芽与捣出浆来的谷粒,以1:4的比例搅拌,入过滤瓮发酵。这过滤瓮(俗话叫另瓮),有着特殊的装置,瓮底部有过滤出水孔,瓮周围用青砖砌保温层,瓮底下生地火加热发酵。大约加温发酵10个小时左右,拔开出水孔塞子,流出发酵过滤液体。这便是用来熬粞的发酵水。
熬粞时的火候大小、时间长短、搅动速度快慢,难以掌握,全凭大师傅的眼光、手法、经验来品,技术性较强,决定着熬出粞的数量多少和质量好差。其奥妙、诀窍,一般是不轻易传授的。要不,教会徒弟饿死师傅,“吃面手艺”就不值钱了。
如若熬的粞是褐粞,必须要慢火,搅得速度慢,熬得时间长。这样熬出来的粞呈褐红色,俗称“醋粞”,专门用它做醋。如若要熬白粞,必须要大火,搅得速度快,熬得时间短。这样熬出来的粞呈蛋黄色,俗称“货粞”,专门用它做为糖粞食品的主料。
粞坊大师傅讲究,一个大瓮一套,用料20斤大麦,80斤谷物(小米、大米不带壳,则用60斤),能熬56——58斤粞。当然,如果手艺差,同样的用料,出粞少,粞和将来做成醋和其他食品的成本就要高,赚的钱也就自然少了。
传统
美食
褐粞大致有三种用途:一是作为成品粞销售,供用户买回去自己酿醋制酱;二是粞坊自己加工酿醋出售;三是再熬成焦粞(俗称“呕粞”),制作酱。
酿醋,一般的配比是,一斤褐粞、配一两大曲、加五斤水。先将水注入大瓮里暴晒两天,后按配比加入褐粞、大曲,待粞化开,曲开始发酵以后,密封瓮口,暑伏天暴晒30天左右,即开瓮舀醋,经过滤后,就是成品醋,可以出售了。
制作酱,是将褐粞入锅加热,边搅边熬至焦黑,即成呕粞。呕粞也能出售,也能自己加水、加盐等味料,制成酱。如若再加油,就成酱油了。
白粞,俗称“货粞”,是制作灌馅儿糖、寸金糖、麻糖、白棒、粞瓜儿的主料。
货粞熬成后,呈蛋黄色,而糖粞食品大都是白色的。蛋黄色是如何变成白色的呢?熬粞师傅说,是“拉”成的。別听老师傅只简单说了一个“拉”字,际“拉”起来可有讲究了,其技艺奥妙也全凭老手的经验和手感。货粞熬成一般已到晚上,拉粞就得等到次日黎明。这一夜之隔,不能让粞冷却、变硬,必须把它放在粞坊热炕的最热处保温、保软。次日早早进粞坊拉粞,温度、湿度得适宜。粞坊里一夜火不灭,划火加炭加热,蒸锅里加料蒸熬粞用的谷粒。当蒸锅冒起腾腾蒸气之时,拉粞所需的温度、湿度就具备了,就趁着这股热气,立马“嚓嚓”地、一下接一下地、麻利地、不住地拉,拉着拉着,蛋黄色就神奇般地变成白色了。当此关键时刻,千万不能进冷风。如若有人一撩门帘,迫进一股冷风冷气来,粞就拉不成了。
传统
美食
糖粞食品最难做、技术性最強的,要数灌馅儿糖和寸金糖。
制作灌馅儿糖(又名贯馅糖),三斤粞为一贯。一贯拉五分钟拉成白色的货粞后,趁热包馅儿。三斤一贯配一斤馅儿。馅儿由绵白糖和桃仁碎粒组成。馅子也要加热至与货粞差不多的温度,包住才能拉开,否则粞热馅子冷,拉不开,也易拉断。馅子包住后,趁热马上再拉,拉成直径大约二公分粗细的棍棒状,用专用刀切成10一15公分长的段儿。然后将炒过的芝麻放在旋筛(一种用细米丝编制的用来旋筛粮食的工具)里,再将切好的包馅粞段放入芝麻中,还是在蒸锅上的热气蒸腾下,不住地旋动,随着粞段被热气化粘,芝麻便粘嵌在粞段上了。此道工序的奥妙处,在于粞段化粘程度的掌握。掌握得恰到好处,芝麻会粘嵌到粞段上,冷却之后,芝麻不会掉下来,否则,只粘不嵌,冷却后,芝麻会掉落。这样,一根根内灌绵白糖馅、浑身披满炒芝麻的“灌馅儿糖”,便制作完成了。馅儿看似灌进白粞里的,实则是包进去拉细的。聪明的手艺人之所以起这么个“灌馅儿糖”的美名,大概是以“灌馅”的神奇,来招徕顾客吧!“灌馅儿糖”,里边是绵白糖、核桃碎仁;中间是白色的糖粞;外面是遍布的炒芝麻;糖粞冷却后变得既脆又酥,这么一根白色的“精灵”,咬一口细嚼,又甜、又香、又脆、又酥,绝然不是小白兔奶糖、红霞酥糖可以比拟的。难怪馋嘴孩孩们对“灌馅儿糖”馋恋不已。
传统
美食
寸金糖,是比灌馅儿糖更为精细、更加好吃的糖粞美食。制作方法与制作灌馅儿糖大体相似,只不过包馅子后拉得更细,大约拇指般细;切得更短,大约一寸左右;也是浑身披挂着炒芝麻。于是,吃起来更方便,一口一根儿,甜香酥脆同享,真个不愧为“寸金糖”的美名呀!吃着寸金糖,不免使人会想起“一寸光阴一寸金,寸金难买寸光阴”的格言。小时候,一买回寸金糖来,大人们便会念叨这句格言,顺便进行珍惜时光,抓紧时间好好用功的教育。
麻糖,是比灌馅儿糖、寸金糖制作较为简单的糖粞食品。配比是一斤白粞配一斤炒芝麻。芝麻在火炕上烤熟后,与拉软的白粞揉和在一起,挤压成大约二寸左右见方的条状,趁热用专用刀切成片,但切而不离,冷却后,一条块麻糖可以一片一片掰下来。一片也就是如饼干厚,正好口里咬着吃。同样是白粞的甜、芝麻的香齐备,又酥又脆,虽然不如灌馅儿糖甜度大,但对于不爱吃甜食的人来说,也是蛮可口的,何况麻糖比灌馅儿糖、寸金糖便宜呢。
白棒,制作工艺更为简单,不包馅子,不裹芝麻,白粞拉成后,整成灌馅儿糖般粗细,切成灌馅儿糖般长短的段儿即成。孝义乡间有句歇后语,叫做“灌馅儿糖不撒芝麻——白棒”,用来比喻没能力、没水平的人。用意是白棒比起灌馅儿糖来,无论用料还是甜香,都大大的次了一等。想来,这句歇后语还是颇有点艺术性、趣味性的。
粞瓜儿,是专用于腊月二十三祭送灶王爷起程上天堂的。粞瓜儿的制作,是将拉软的白粞揉搓成甘蔗般粗细的棒儿,再用纳底的细麻绳勒成一颗一颗的瓜形块儿。大约有一指节长,两头用细麻绳一勒,便缩了回去,中间是鼓的,恰似瓜形。腊月二十三日晚上,家家户户要购买粞瓜儿,祭送灶王爷,意在用甜粞瓜糊住灶王爷的嘴,不让他上天后在玉皇大帝面前乱说乱道,汇报这一家是非长短,以保“上天言好事,回宫降吉祥”。
粞虫,是用褐粞制作的。师傅把熬成的褐粞,拉成指头般粗细,再用刀切成十公分左右的段儿,即成粞虫了。粞虫呈褐红色,放在那里像一条毛虫虫一样。大概因此而得名吧。其实,吃粞虫同呡粞一样,倒是有甜味,但只甜不香,吃起来死劲叭叉的,还沾口粘沾牙,与寸金糖比起来,口感就差多了。
糖粞食品遇热即化,一般夏天是不生产上市出售的,只有冬三月市面上才能买到。一年只有冬天才能品赏到它们,因之,灌馅儿糖、寸金糖、麻糖也便显得贵重稀罕了。
—————
【注】
*吃面手艺:孝义方言俗语,指凭借它赚工钱,养家糊口的手艺。
*死劲叭叉:孝义方言成请,形容某种食品硬而不脆。也比喻有的人,认死理,执拗。
即可关注
吕梁市新闻办官方微信“吕梁发布”
觉得不错请分享点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