酱菜是最让人觉得意味悠长的食物,吃厌了美味佳肴的人会觉得酱菜美味,清贫的人也会觉得酱菜美味。酱菜的滋味是踏实的,牢靠的,不论何时,只要配上一碗粥,都能暖心暖胃。《红楼梦》中的人,都像活在梦里一样,生活极尽精细奢华,但也逃不过酱菜的诱惑。
在《红楼梦》的第六十一回,曹雪芹是这样描写的:柳家的忙丢了手里的活计,便上来说道:“我劝他们,细米白饭,每日肥鸡大鸭子,将就些儿也罢了。吃腻了,天天又闹起故事来了。鸡蛋,豆腐,又是什么面筋,酱萝卜炸儿,敢自倒换口味。”象酱萝卜炸儿这样的小咸菜儿,于我们可能是平常普通之物,而在贾府应该是不同平常的吧。
酱萝卜炸儿是扬州酱菜,既是宴席上的调味佳品,也是日常生活中佐餐的美味,有鲜、甜、脆、嫩的四大特点。其中的“炸儿”多被理解为小萝卜酱成后脆嫩的状态。扬州酱菜主要品种有乳黄瓜、宝塔菜、萝卜头、甜酱瓜、香心菜、什锦菜等,它相传源于汉代,唐代时即闻名遐迩。鉴真东渡时曾将酱菜的制作方法传入日本,日本人依法制作,果觉齿颊生香,至今能循旧法制作,并奉鉴真为始祖,诗曰:“豆腐酱菜数奈良,来自贵国盲人乡。民俗风习千年久,此地无人不称唐。”酱菜是富人的消遣也是穷人的浪漫。比如范仲淹年少时贫困潦倒,每天靠酱菜和冷粥果腹,却吃得有滋有味,还为了酱菜写了一篇赋——《齑赋》:“陶家瓮内,腌成碧绿青黄;措大口中,嚼出宫商角徵。”一碟酱菜给了范仲淹多少乐趣,想必吃起来也是嘎吱嘎吱,有声有色。清代时,扬州酱菜被列为宫廷御膳小菜,曾获国际博览会奖章,西湖博览会金奖。
和大煮干丝、文思豆腐一样,扬州酱菜也是扬州流传有序的历史名菜,它之所以能出现在曹雪芹的笔下,出现在扬州红楼宴上,丝毫都不足为怪,所谓“小丫扛大旗”,正好印证了著名红学家胡文彬先生所说的“扬州红楼宴”既可以在《红楼梦》中找到出处,又和江南的饮食风味相接近的说法。